顯示具有 鍾偉民 標籤的文章。 顯示所有文章
顯示具有 鍾偉民 標籤的文章。 顯示所有文章

2015年11月7日 星期六

什麼叫緣份

@I'm reading: Ru He Chu Li Chou Ren De Gu Hui - 钟伟民著, 95.6% 閱讀小時數: 0.0 閱讀速度(字/分鐘): 495 (靜讀天下 v3.3.0)

 等著你靠近
  “你會等我嗎?”某女問。“我會永遠等你。”某男答。這是很普遍,也很動人的對白。然而,這個“等”的概念,是錯的,是不存在的。
  時間,我們理解的時間,是流動的,直線前進的;我們在時間上漂流,根本就不可能有“等”這回事。
  時間,就像一條寬闊無邊的行車道,線,有五十億條,人人風馳電掣;忽然,有一個人說:“我停下來等你。”這不可能,除非他給天外射來的死光擊中,連人帶車急凍在路上;但那個他要“等”的人在前進,也不可能在若幹年後回頭,駛到他“等”的地方,為他解凍,然後,抱著這個渾身雪水的人,聽他說:“我終于守著我的承諾。”
  不是這樣的。那句話,應該是:“我要換線,但你會讓我再次靠近你麽?”“我會盡可能保持這條行車線,方便你的靠近。”這是標准答案,不浪漫,但合邏輯。
  這也可以解釋,為什麽總有人說:“我們分開吧,大家的‘時間’不對。”時間不對,因為靠近的時候,一個開得太快,一個開得太慢;而且,大家都載著太多東西。
  路是直的,在直路上可以切線;所以,我們不會只愛上小學同學,或者住在隔壁的人;所以,有人連切幾條線,開到亞馬遜森林,遇上食人族,而且愛上酋長的老婆。“這是宿世的緣分。”你說。不對,那只是亂切線的報應。
  我們都在路上孤獨地駕駛,都渴望有個人並靠著,開上一段路;同居,結婚,當然不等于同乘一輛車,一言不合,猛踏油門,已經各奔前程。“這是一條長路。”你說。“對,這是一條寂寞的長路。”我靠近你,問得由衷:“能不能借點油用用?

2014年10月19日 星期日

赤足與鬼

人鬼殊途,兩手空空,赤足和鬼談情,連鞋都無得您著,即是想將香港,一次又一次恁,送上祭壇,做祭品,無恁易~
車公靈籤,一年比一年「大鑊」,直至癸已2013形勢開始跌到底,甲午2014開始否極泰來。
2013年劉皇發為香港求得九十五籤下籤,籤文曰:
「駟馬高車出遠途,今朝赤腳返回廬;
莫非不第人還井,亦似經營乏本歸。
解曰:宜慎小人.凡事不利.」
籤文尚有斷曰:家宅頗豐.占病防送終.自身頗悲.出入無功.婚姻不合.求財虧本.
2014求得第四簽.中簽
   福無私與皆天賜,禍不空生自有
   一片婆心能積善;自然福長禍潛消
解曰:家宅興吉.求財半遂.自身平安.堅心求謀.
斷曰:家宅不安.占病醫心.自身運滯.出入小心.婚姻不合.求財無望.
   禍患自招.咎尤自取.唯有心善.求謀轉遂.
身:行善得平安財運:努力便成 訴訟:以和為貴
行人:未有動身 生育:順產   出行:辦公事較佳
事業:艱苦但必成姻緣:時機未到 家宅:大吉
搬遷:不宜   疾病:小心突發性疾病


2014年9月10日 星期三

長點長有vs細水長流

愛上蠟燭
愛情,有拖泥帶水,抱病延年,甚或死而不僵的;一晚流流長,只是厭厭悶悶,似有還無地飄散煙氣;讀友認為:這是「蚊香型愛情」。五年後,她擺脫了似斷還續紅頭綠身的蚊香男人;然而,她卻害怕新的戀情,像煙花,煙花動人心魄,七彩繽紛,轟轟烈烈;然而,一轉眼,就燒完了,兩個人都焦頭爛額,四眼冒煙,要勞煩消防員向身上噴射化學泡沫。
忽 然 , 天 從 人 願 , 她 遇 到 一 個 男 人 , 英 俊 健 康 人 品 好 , 高 大 孝 順 有 前 途 , 男 人 還 告 訴 她 , 他 不 是 蚊 香 , 不 是 煙 花 , 他 是 蠟 燭 ; 他 長 點 長 有 , 在 暗 夜 , 一 心 一 意 為 她 照 明 引 路 。

「原來煙花和蚊香之外,還有這樣一支蠟燭!」讀友歡呼過後,問我:「蠟燭男人這麼好,一定很多女人爭奪,怎麼辦?」這一問,可以說,是「曬命」;不過,就算這不是一個好男人,起碼是一個好比喻;一個男人,能說出一個好比喻,算不錯了;詩人,不少只是靠一句話,就留名千古的。

好男人和世上任何好東西一樣,取價公道,例必人見人愛,人見人爭;問題是,好男人跟一般死物略有不同;男人可以選擇「買家」和「用家」。他就算人見人愛,自己卻不必見人就愛;他認定你是一個好的用家,挽你的手,決定跟你走上經常發生交通意外的人生大道,就不會,也不該隨便去勾搭其他女人;今天執子之手,明天與其他女子偕老,這樣的一支「蠟燭」,東家不照照西家,四面八方點起火頭,也不能算是甚麼好貨色。

遇上真正的蠟燭男人,做一個好用家,不澆熄他的愛火,就夠了;蠟燭,只有一條芯,不會旁騖;如果他輕易讓其他女人奪去,那他只是酒店房間的手電筒,燈滅,警鐘大嗚,女人就是握他四圍走,還是心慌慌,叫救命,叫到天光。

2014年1月15日 星期三

情詩,動人處,在於意象,在於場面,在於比喻,在於排列,在於節奏,在於收結……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70826/10070968

牀單人上風波惡

一九九七年,張小嫻寫《荷包的單人牀》,講開布藝店的女主角愛上一位醫生,醫生卻忘不了意外死去的女朋友,最終,女主角絕望了,苦澀地,對拖著一腳泥水的醫生說:「世上最遙遠的距離,不是生與死的距離,不是天各一方,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,你卻不知道我愛你。」這段話,作者為故事而寫;但書在台灣出版了,竟有妄人在網上造謠,說是印度詩人泰戈爾手筆。
張小嫻在新作《重量級情話》自序說:「一位台灣讀者特地跑到圖書館翻查所有泰戈爾的作品,證明泰戈爾並沒有寫過這段話……沒想到,互聯網的威力實在太驚人……甚至傳到大陸去。」這不是互聯網的威力,這是嫉妒心的威力。
瞧,像我這種滯銷作家,就從沒有人誣我寫的詩剽竊,反而有識貨的,悄悄抄了去換文學獎揚威。
我手邊沒泰戈爾詩集,但小時讀過不少,印象中,多短而清淺,像「在這個世上,我只想跟你說,我愛你。」這一類溫柔,卻不耐咀嚼的句子,比比皆是。
張小嫻的「情話」,要是分行排列,也可以說是情詩。情詩,內容離不開「怨」「慕」「盼」三幅被;這三幅被,或單用,或重疊使用,視乎劇情需要,或作者發燒的熱度,早翻不出什麼新意。情詩,動人處,在於意象,在於場面,在於比喻,在於排列,在於節奏,在於收結……全屬於寫作技巧和風格的範疇。泰戈爾詩中的「我愛你」,在張小嫻的小說裏重現,當然不等於抄襲。
張小嫻對泥腳醫生說的「情話」,有自創的場面,自創的節奏;這些句子,是她寫的。
茶杯裏的風波,本來不值一提;但這風波,多少反映人性的醜陋。多年前,我寫的企鵝童話第一集,就好像有這麼一段:「世上最遙遠的距離,不是愛與恨的距離,不是天各一方,而是你在狼的肚子裏,而我在狼的肚子外。」企鵝講道理,借用了小嫻的句式;只是借,不是偷,從來與泰戈爾老先生無涉;你敢誣我打劫印度人,請等著收律師信。

鍾偉民
網頁:http://www.pedra.chinesestones.name

2014年1月8日 星期三

鍾偉民的生日

鍾偉民《花謝的時候》

孩子,差點兒忘了告訴你
昨夜,一個賣花的女子在我窗前走過
唱著這樣的一首歌:
當泥土還沒有給命名為泥土
當初夏還沒有被喚成初夏
不知是誰輕輕的,唉,就那麼輕輕的
播下一顆淚,竟冉冉的
催開一朵花
一朵又大又脆弱的白曇花
花瓣兒彎彎的,彎彎的是海岸線
花粉呢?飄遠的,是星;漂近的,是船
在花蕊的叢林
宿著旅人,藏著戀
不防一陣風,啊,就那麼微微的一陣風
散去的是幽香,聚來的是幽怨
我不解歌中深意,悠悠入夢
但今天,醒來驚見
窗外賣花的女人已老,而幽香不存
我便忽然想起那闋歌詞
且對你細細背誦,反正
有一天,你終會明白
像葉散的時候,你明白歡聚
花謝的時候,你明白青春
7-1-1988.二十七歲生日那天寫的詩。

2013年12月29日 星期日

蒲葵樹開花的那一年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61231/6670118

常樂

這一年,一晃就過去,感覺上,就好像呆在路旁等綠燈亮起,車流不斷,一年,是一輛車,這輛車一晃就過去,那輛車,也是一晃就過去。你問一個四十五歲的人:「你記不記得眼前掠過的那一輛車?」或者:「才駛過的第四十四輛車,是什麼顏色,什麼牌子?」他肯定心中惘然,臉上茫然。
「你覺得一晃就過,因為日子易過。」子東大師送來一摞《豬年好運》,順勢批了批我這種肖鼠人的命:「明年,你還會一樣平順。」平順就好。不過,自從店門前三株大蒲葵讓人砍掉,生意,就不如前;我向大師訴苦。「無所謂,換了花槽而已。門口這三個大花槽一做好,種上花草,佳客就會來;草木繁茂,生意自然興隆。」子東大師說;人不堪,唯有寄望花草。
其實,日子易過,不留痕跡,也因為開了這「石頭店」,我活得更刻板,更規律:開門,關門,再開門……那簾捲閘,根本就是一座鐵皮日曆,一頁頁掀過去,人就老了,看破了;可惜,勘破了這一片紅塵,還有另一片紅塵;這顆心,還是不自在。
「放下,就自在。」這句話,誰都會說。問題是:該放下什麼?不該放下什麼?
該放下萬緣,放下執著。我知道。但尖沙嘴鐘樓,這麼沉重的一塊紅毛泥,為什麼有些人,偏不肯放下?集體回憶,該保留,個體的回憶呢?單程路上的快車,一輛輛滑過去,怎麼只留下喜悅的顏色,悲傷的顏色?
「二零零六年,香港人的『快樂指數』有輕微下跌。」新聞報道說。作家關心生活,商人關心生意;我的「快樂指數」隨大隊下調,或者,是因為太著眼生意,忘了生活,忘了生活可喜的細節。「展望明年,香港人的『快樂指數』和對政府的『滿意度』,將會回升。」新聞報道,驀地,順應潮流,化為玄學預測。是應該回升的。指破了兩萬點;地震,只震斷了光纖;明天開始,大家上館子,不必再捱受二手煙的毒害……該知足了;聽說,知足常樂。
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2013年11月22日 星期五

田黃凍晶瑩糯熟,「光潤而已」是劣質的硬田,或者坑頭田、鹿目田、連江黃……甚至是浙江來的充頭貨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50115/4589549

「不過光潤而已。」


上等田黃,跟硬田或者坑頭田、鹿目田、連江黃等石頭有甚麼分別?
楊絳小說《洗澡》的第一章,說得最清楚。
有一個叫余楠的,是某刊物的主編,這傢伙是文化人,文化人的劣根性齊備;他娶了老婆,就是不安份,解放前夕,交上了一位胡小姐,以為可以憑藉人家的關係出國,到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當個主任。這胡小姐明知道他是頭「一毛不拔的鐵公雞,聽說他屢遭女人白眼」,但作為一個丈夫,她認為,還不失為一項美德。
要結婚了,胡小姐要余楠置備一隻像樣的鑽戒,一對白金的結婚戒指。這余楠,可不是我們廣東人愛吃的魚腩,他推說鑽石俗氣,白金像晦暗的銀子,不如十八 K洋金。胡小姐不堅持,她只要一點信物。這會兒,余楠就不慌不忙,「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對橢圓形的田黃圖章」。「怎麼樣?」他問。胡小姐堆笑說:「還是骨董吧?」接下來,是這麼一句:「胡小姐見識過晶瑩糯熟的田黃,這兩塊石頭不過光潤而已。」這一句,足見楊絳或者他丈夫錢鍾書,絕對是玩田黃玩出了心得的玩家。
「熟糯」,像剛炊熟的年糕,是田黃獨有的「個性」;沒有這「熟糯」,「光潤而已」,就只能是劣質的硬田,或者坑頭田、鹿目田、連江黃……甚至是浙江來的充頭貨。弄不清「熟糯」和「光潤」的分別,或者以為人家也不曉得當中分別,問題就大了。胡小姐斂去笑容,推說還有好多事情要辦,叫余楠等著。臨走,還回頭一笑:「對了,戒指我也有現成的!」她怒火中燒,恨他小家小得過了頭,不出十日,她已經找到另一個男人,飛到巴黎去度蜜月。
這段婚事的告吹,全在於這一對田黃品質欠佳,不夠「晶瑩」,也不夠「熟糯」;胡小姐要的,原來是一塊田黃凍!當中的「分別」,關乎前途和婚姻幸福,石友們不可不察。
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2013年10月17日 星期四

神魂顛倒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40206/3837208
「脫髮」等於「分手」?

「過半數人因為脫髮而考慮分手。」廣告上,前額開始「脫髮」的男人為女人套上戒指;女人,卻皺眉看他的頭。同「系列」的另一個廣告:女人依偎在男人懷裏,男人愕然瞪著她天靈蓋上日漸稀疏的頭髮,旁白好像是:女人中年「脫髮」,會讓男人變心,最終,下場也是「分手」;總之,大家要明白:「脫髮」,就算不等於「分手」;然而,「過半數人因為脫髮而考慮分手」;不想「分手」,就要光顧他這家公司「護髮」或者「織髮」。實在太過份了!
以前,這類「廣告」,還是比較「正面」的:永遠是兩張照片,光顧前,男人頭髮稀少,一臉苦相;光顧後,神采飛揚,而且,有一個漂亮的女人投懷,含情笑望著他煥然一新的頭殼。「正面」的意思是:「醜化」脫髮的男人,但「強化」和「美化」光顧後的男人。如今,藥下得更重了,用「負面」的方式「提醒」準客戶:「過半數人因為脫髮而考慮分手!」
「調查」和「統計」,是怎麼樣做出來的?半點不重要。因為我同樣可以告訴大家:過半數人因為肥胖而考慮分手;過半數人因為貧窮而考慮分手;過半數人因為欺詐而考慮分手;過半數人因為貪婪而考慮分手;更有過半數人,因為容易墮入不同的圈套而考慮分手……
我二十四歲那年忽然脫髮,試過無數「挽救」方法,耗費了無數金錢和時間,結果是:百分百徒勞!最後,我才悟到最寶貴的道理:周潤發和劉德華禿了頂,永遠像個刀槍不入的武僧,你不會因為他們「脫髮而考慮分手」;長毛梁國雄頭髮過多,但如果你對他的行為、信念和財富不認同,他毛再多,你也不會「因為多髮而考慮牽手」。
人,對伴侶付出的感情,如果跟頭毛的稀與密成正比,總有一天,他們誤闖動物園,會移情於一頭頭黑猩猩;如果有人因為你「脫髮」而「考慮分手」,那麼,快分手吧,他愛的,只是一堆毛,不是你;你們的「愛」,純粹是一場誤會。
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40207/3840073
「脫髮」等於「缺陷」?

12
適中字型
較大字型

脫髮,因為生病而脫髮,當然該去看醫生;但如果那是遺傳和男性荷爾蒙分泌旺盛而導致的脫髮,我相信,很難治;因為醫生治病,但「遺傳」和「旺盛」,不是病。令壽堂和令尊翁高人一等,你遺傳了,十六歲就像長頸鹿,你不能要醫生替你「改低幾吋」;睪酮,也就是男性荷爾蒙旺盛或者過盛,肌肉和骨骼會生長得特別粗壯,性能力強,還會冒出濃密的鬍鬚,簡單說,添了男性魅力;但代價是,睪酮讓頭皮油脂增多,堵死毛囊,容易禿頂。
要根治,我推想,可以注入女性荷爾蒙,但後果是:你會變得陰陽怪氣,乳房一如權力欲,會不斷脹大,像董先生的親信;再徹底一點,可以去勢,自宮,古時的閹宦面白無鬚,但不會脫髮,更像董先生的親信。
你如果不想脫髮,又不想變人妖,更不想淨身入宮邁向青雲路,對不起,沒辦法,這是生理上的現實;請接受現實。
脫髮,不是缺陷,像睫毛短、二趾公過長、尾指不能「過三關」一樣,是不幸,但不是缺陷。脫髮,不會影響跑步和游泳的速度,不會妨礙思考,更不會減低食欲和創作欲;脫髮,以至光頭,只會「影響」別人對你的「觀感」。但別忘記,千萬別因為廣告的恫嚇、誤導和歪曲而忘記:除了頭髮的多少,無數內外因素,都「影響」別人對你這個人的「觀感」。
肥瘦,會影響觀感;高矮,會影響觀感;貧富,會影響觀感;賢愚,會影響觀感;雅俗,會影響觀感;微笑和皺眉,會影響觀感;你怎麼看待自己,更會影響別人的觀感。你要別人怎麼看你,決定在你;不少光頭人備受尊崇和敬仰,無數髮滿頭的草包,遭到唾罵和揚棄;不幸,最多就當這是不幸好了;不幸,只需要面對,這是心理上的現實;也請接受現實。
接受了生理和心理上的現實,就不會受愚,不會在嘲笑或者恐嚇聲中,奉上真正可以改變別人觀感的自尊和自信。
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40208/3841352
「脫髮」等於「沒未來」?

適中字型
較大字型

大家一定看過這樣的「廣告」:一個男人從游泳池的池水冒出頭來,頭髮,應該說,那個美其名曰「織髮」、「仿真髮」或者「增髮」,其實是假髮的一團毛織品濕淋淋,但這個男人,志得意滿,枕著池畔;他枕著池畔,一個妖媚而且肉感的女人,卻枕著他;女人望著假髮的眼神,流露出龐沛的敬慕,細看,還有忠孝仁愛和信義和平。
有了假髮,或者,經過各種奇怪的「療程」而有了「頭髮」,就有女人,就有一切。包括:像另一個「廣告」,可以在高爾夫球場盡情揮桿,和風,輕拂假髮,那個因為假髮而存在的女人,仍舊會站在一旁,為那一堆毛,神魂顛倒。
反之,鏡頭下的那個男人,他頭頂光亮,但臉,黑沉沉;他沒有事業,沒有未來,當然,也沒有女人;就算有女人,女人也會離開他,他會受人厭棄,會活得好悲慘,別忘了,「過半數人因為脫髮而考慮分手」。
「脫髮」,真會有這麼可怕的突變?而護了髮,增了髮,織了髮,人生,就會這樣光明燦爛?我的頭髮,本來很多,多得驚人;過去這二十年,少了;然而,奇怪地,我卻是因為頭髮少了,從游泳池冒出來的時候,才開始有女人攬著我;我頭髮越少,越受歡迎,如果我需要的話,女人,也越來越多。頭光了,我開始打高爾夫球,可惜球技不好,總打中漂亮的女人,才罷手。「廣告」放大了的「享受」,我掉光了頭髮才有;而且,頭越光,越有,這是怎麼回事?
製藥和生產醫療器材的機構,為甚麼不去恫嚇和嘲笑癌症或者殘障的病人?他們不貪財,有同情心?當然不是。因為政府有監管。肥胖和脫髮,是法律上,道德上,兩個無底的大漏洞,讓商賈為所欲為,讓他們可以對「過肥」和「脫髮」者,施以長期而無所不用其極的羞辱。我們的平機會,我們那些「道德大聯盟」,你們是瞎了眼,還是盲了心?惡行日烈,歪風吹了這麼多年,怎麼就是視而不見?
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40209/3842367
「脫髮」等於「省錢」!  6 
「脫髮」,不等於「分手」,不等於「缺陷」,不等於「沒未來」;如果沒有「織髮」和「護髮」廣告的「附加意義」,脫髮,就只是脫髮,只是天靈蓋有些地方不長毛,而此而已。
腦殼不長青絲,有人把兩鬢餘毛往上搭,搭成一條髮橋,這條橋,風一吹就散,如寒鴉撲向敗草,迎暮色,好蒼涼,也好滑稽;其實,都刮光了,眼不見乾淨;頭髮,像頂心頂肺的女人,要走,何必強留?事實上,也留不住,由她隨風去,頭上反而有一片新天。
一把電動修髮器,好的,四五百塊錢,輕巧耐用;每星期剃頭一次,可以用上四五年;每次剃頭,才十分鐘,四五年下來,用來理髮的錢省了,上理髮店的時間省了,洗頭燙髮護髮的麻煩和開支沒有了;如果你光頭四五十年才歸西,因為沒頭髮而少付的冤枉錢,數以十萬計;因為沒頭髮而賺回來的時間,數以年月計。
當然,頭髮有保護頭皮的作用,光頭,進出門,上落車,容易讓門楣撞傷或者刮損,不妨戴一頂帽子;我最愛鴨舌帽,戴了,要撞頭,一般先撞上凸出的帽緣,避過一劫又一劫;光頭人搭公車,沒頭髮抵擋出風口的噴射,寒氣貫頂,會好難受,戴一頂帽子,除了擋風,下雨天,還不怕雨水打濕眼鏡;省下理髮錢,用來買帽子配衣服,也多了樂趣。
「觀感」這回事,是整體看的,高矮肥瘦,會影響別人的觀感;整潔和邋遢,也會影響別人的觀感;一個人,有禮無禮,有風度沒風度,更會影響別人的觀感。觀感這回事,很玄,很難預測,張衛健光頭多年,寸草不生,就比多毛的藝人更有星運,更受歡迎,這該怎麼解釋?
頭髮忽然掉得多,不幸人自然六神無主,最易受愚;靠宣揚「脫髮」的大害而謀取大利,這樣的商賈,喪心病狂,是要下地獄讓閻王拔毛和剝皮的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2013年10月10日 星期四

陰晴雨霧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30307/3157142
這一剎那的微笑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春回小島,陰晴雨霧瞬息變換,連淺海,都忽而泥黃忽而碧連天。
穿梭機衝下來,錄像機前,宇航員從容幹活,女人還對鏡頭微笑。窗外,火光閃爍,那是掉入大氣層的「正常現象」;那一刻,一切是那樣的正常;下一刻,機上七個人都化為灰燼。
生命無常,原來沒有甚麼正常不正常;頭上那一彎新月,那死神的鐵鐮,也不是隨便一個當權惡棍能借用能抵擋的。
偶然,有朋友這樣相邀:「你七月三號晚上七點鐘有沒有空?我那天考完試,寫完論文,女朋友會離我而去,我們可以吃一頓飯。」今天,才三月七日啊,我怎麼知道四個月之後自己還會不會健在?不僅不知道四個月之後的事,我甚至不知道四星期,四天,四分鐘,或者四秒之後的事。
誰敢保證自己四秒內不會突然中風,不心臟病發,不讓美國宇航員的骨頭和穿梭機的碎片砸中?佛說:「剎那生滅。」我們甚至不能主宰千億分之一秒內的生死。
在剎那之間,災難就來了,或者在剎那之間,災難就避過了;每一剎那,細胞都在壞死,也都在更新;這一刻的我,已經不是前一刻的我。兩個人一起吃飯,這頓飯吃完了,光是臉上這層皮就死而復生,飯前飯後,已經是兩個模樣;只是大家都匆忙,無暇去看,也無暇去想。
我們都活在當下,活在當下的微笑,當下的眼淚;你其實沒把握將愛留到破曉,也沒辦法把恨帶到黎明。
陰晴雨霧仍在變換,去年樓上看雨看霧的人去了,留給我這一片無常的風景;明年,在同一座樓同一扇窗看雨看霧的又會是誰?
能掌握能珍惜的就只有當下,就只有當下這剎那的生存,你寧願惱恨,還是寧願愛?我寧願告訴你:在這一剎那我永遠愛你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2013年10月9日 星期三

月月心水, 是愛,還是塵埃

月月心水, 是愛 (by鍾偉民 )
除 了 說 話 , 要 溝 通 , 還 得 靠 文 字 ; 過 去 , 我 們 寫 信 , 真 是 用 筆 「 寫 」 在 紙 上 , 憑 字 跡 , 多 少 可 以 窺 見 對 方 心 情 ; 心 亂 , 字 也 凌 亂 ; 有 些 話 說 了 , 覺 得 不 該 說 , 增 刪 塗 抹 , 都 留 下 破 綻 , 欲 蓋 彌 彰 ; 哭 了 , 眼 淚 落 在 紙 上 , 化 開 了 , 墨 瀋 淋 漓 , 溶 溶 綻 綻 , 像 一 朵 朵 花 。 那 時 候 , 我 們 說 血 淚 控 訴 , 紙 上 , 真 是 有 血 有 淚 , 有 味 道 , 有 餘 溫 。

然 後 , 互 聯 網 來 了 , 幾 乎 無 可 倖 免 , 都 成 了 網 中 人 。 傳 情 達 意 , 從 此 靠 鍵 盤 , 竹 手 戈 , 月 月 心 水 , 人 弓 火 … … 滴 滴 答 答 , 敲 進 秘 密 心 事 , 任 心 事 化 為 一 堆 亂 碼 , 煎 灼 地 , 在 光 纖 運 行 ; 遇 上 黑 客 解 讀 , 盡 成 了 嚇 死 人 的 肉 麻 宣 言 。 終 於 , 在 網 站 那 虛 妄 不 實 的 「 郵 箱 」 搜 到 片 言 隻 語 , 「 怎 麼 全 是 怪 符 ? 」 按 「 編 碼 」 鍵 , 改 為 「 簡 體 文 字 」 或 者 「 越 南 文 字 」 , 還 是 怪 符 。 惟 有 請 來 電 腦 專 家 解 惑 , 原 來 系 統 不 對 , 大 家 天 南 地 北 , 竹 門 , 總 對 不 上 木 門 。
「 無 緣 份 , 只 歎 奈 何 ! 」 哼 一 句 歌 , 從 新 上 網 , 竹 手 戈 , 月 月 心 水 … … 另 覓 知 音 。 即 使 魚 雁 不 斷 , 我 這 部 電 魚 上 百 個 「 檔 案 」 , 滿 載 情 人 的 電 雁 , 但 忽 然 停 電 了 , 硬 碟 出 問 題 了 , 軟 碟 壞 了 折 了 , 怎 麼 辦 ?
當 然 , 每 通 電 郵 都 可 以 分 了 類 , 另 存 磁 碟 , 這 張 碟 , 貼 一 紙 標 簽 : 「 婉 君 : 1997-1999 」 那 張 碟 : 「 小 娟 : 2001-2002 」 最 新 那 一 塊 , 可 能 是 : 「 瑞 蘭 : 2002- 」 後 面 的 年 份 留 空 , 磁 碟 滿 了 , 或 者 瑞 蘭 嫁 人 了 , 大 家 反 目 成 仇 , 就 填 個 確 切 年 份 , 「 關 閉 檔 案 」 。
這 樣 的 小 磁 碟 , 黑 沉 沉 , 像 不 像 暗 夜 一 塊 塊 墓 碑 ? 墓 碑 , 還 是 久 的 ; 這 堆 「 甜 蜜 回 憶 方 磈 酥 」 , 擱 不 了 多 久 , 就 發 霉 ; 就 是 不 霉 , 硬 件 升 級 了 , 都 用 存 量 更 大 的 光 碟 了 , 怎 麼 解 讀 這 舊 款 的 , 早 變 成 磁 粉 的 愛 恨 纏 綿 ? 我 們 都 要 為 「 文 明 」 和 方 便 付 出 代 價 , 代 價 就 是 : 你 的 愛 , 也 像 一 堆 磁 粉 , 「 新 型 號 」 來 了 , 就 化 為 刺 眼 的 塵 埃 。
鍾偉民
.. appledaily 2 Sep 2002

2013年10月8日 星期二

《搜石記》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40301/3886243
澳門騙案(上)  6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二月二十七日下午三點鐘,電話響。「我們是『牌照部』的,找你幾天沒找著,有文件要送過來。」一把混濁的男聲說。「送過來好了。」我掛了線,電話又響。「我們有五六個人,來了,有沒有咖啡飲?」仍舊是同一把聲音。「我來做生意,不知道規矩,有話,你說明白。」「有沒有利是?」「利是,我可以給;但為甚麼要給?」「我們寫報告交上去,寫得好一點。」「我這家店,沒值得你們寫不好的。」心裏這麼想,但「一處鄉村,一處例」,天曉得這「牌照部」,是不是靠「飲咖啡」維持運作的?
再問明白:「要多少?」「每人一百;當然,你可以不給,不過……」他語帶恐嚇。「見了人,我就付。」幾百塊錢,就當施捨乞兒。人沒來,電話再響:「你用信封存了錢,夾在店門口拐彎二馬路第三輛紅色車的水撥上,車牌是……」抄了車牌和鈔票號碼,去找車;找不到,又一輪催命電話:「我們有兩部車,第一部開走了,你把錢放在第二部車的水撥上。」乞兒再說了一個車牌號碼。
我一個人看店,有熟客要招呼,有貴人要接待,本來就手忙腳亂,電話那頭,還多了個要「飲咖啡」的東西滋擾,真是七竅生煙;憋住不發作,在路邊小房車的水撥上夾了信封,守在一旁,就等取錢的露臉;大概知道我在監視,始終龜縮。店裏客滿,不能不顧,回去打181問澳門廉政公署電話,暗想:我記下了車牌和鈔票號碼,他飲咖啡,屙黑血,始終逃不掉。
客人見我毛躁,問原委,竟也有相近的經驗:「事後報案,報廉署都沒用,那輛車,是別人隨便泊在路上的;而且,你始終沒見到騙錢的人,就算抓到了,也認不出。」「對,我真笨!」我怎麼就這樣笨?這討飯的,當然不是甚麼「牌照部」!政府部門致電巿民,怎麼會連姓名都喊不出?我是忙中大亂,亂得思想閉塞,沒留意細節。「我敢說,那只是一個道友,或者沒背景的爛污癟三,錢,他拿得容易,肯定會再來。」客人開解我;再來就好,再來,我就有機會逮住這畜生毒打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40302/3888922
澳門騙案(下)  9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癟三訛稱「牌照部」,騙去我五百塊錢;我只是損失五百塊錢。
  然而,一年三百六十五日,他日日代表「牌照部」,或者其他署,其他廳,其他局去勒索「咖啡錢」,對澳門各行政機關的聲譽,是多大的損害?為未諳澳情的外來投資者,製造多大的困擾?
管牌照的,好像是財政廳;財政廳,是澳門形象、服務和效率都一流的部門,天天吃死貓,絕不公道。
   除了假冒公職人員騙財,另有一門醜技,同樣教人生厭。客人遺失平治一輛,在澳門的報章刊登尋找失車啟事,照例附一句:「如尋獲,薄酬。」啟事才見報,馬上有人來電:「我知道車在那裏,你先付錢,我再告訴你。」約好了見面地點,癟三忽然不現身,電告:「我不方便出來,你把錢放在甚麼甚麼地方……」索款不多,事主尋物心切,一般照付。客人受愚以後,多方了解,發現:只要刊登「尋人」或者「尋物啟事」,不管尋的是小貓,還是大象,一定會有相若的遭遇,簡單說,這個小騙棍天天讀報,「尋物啟事」,是他的長期生意。
不同社會,有不同的蛀蟲;冒充政府部門恐嚇和勒索,長遠來說,對管治有大傷害,但不易緝拿,警方大概也不屑費力去緝拿;不緝拿,但可以多做點宣傳工作,登報,拍警訊,派傳單……讓商戶留意,遇疑犯,先舉報,大家合力杜絕「社會蟲患」。
乘人之危,趁人心急施詐,絕對可恨;要抓捕,卻不難,警察放放蛇,在報紙登一則尋物廣告,註明:「拾獲,重酬。」蛀蟲中計露臉,就亂棍重擊,繼而重判,一律重囚。認識幾個當差的朋友,都是有擔負的人,我總相信澳門的治安,能夠更好。
吃一虧,長一智,往後,不管是黑是白,不管是哪個溝渠鑽出來的王八癟三,事先聲明,我這裏只有普洱、龍井和鐵觀音,誰要「飲咖啡」,我馬上報警!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40303/3891223
工作的真諦  6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某天,工作得很累,到浴室去等人搥骨,這是我休息和進修的時刻,我習慣了到那樣的地方去讀報,翻《壹週刊》,又看到黎智英先生在談「創業」;他談創業,當然比談寫新詩,有更絕對的權威。
「工作的真諦在於解決問題;妥善地解決問題的方法,就是創意。」黎先生說;說得真好,這句話,對就要讓「問題」纏死的人,簡直是莫大的安慰。
創業,每天有新問題,每天都得面對問題,解決問題;解決得越快,越妥善,越有效益,也就是越有創意;有創意,生意就向前發展。有一天,問題積得多了,大了,解決不了,創意枯竭了,就倒閉。
創業和打工不同,沒有「一分耕耘,一分收穫」這回事;打工,老闆容忍你,你耕耘,有收穫;不耕耘,甚至毀田壞地,也有收穫。總之,一天不讓人解僱,就算在報社當秘書的毆打經理,做經理的,閒來就跟作者過不去,糧期到了,就有收穫。創業,就算十二萬分耕耘,可能也只有「負收穫」。譬如說,我月前到福州去進貨,好勞累,用十二萬人民幣買了一塊「田黃」原石,去了皮,卻原來是一塊掘性坑頭,價值,不過兩萬元;我這次「耕耘」」,就變成「負收穫」。
創業,沒有上司可以埋怨,沒有下屬可以卸責,伴隨你的,就只有創意和孤獨;沒有創意,你會更加孤獨。做生意,最要緊是貨源,壽山石,貨源,山上沒有了,都在人間。怎麼把珍品找出來?面對問題,設法解決問題,忽然,靈光一閃:做收買佬,既賣,也買。我開一家店,以逸待勞,等藏了好石的,自動送上門來。結果,真的來了幾個人,有一個,售我的,還是真而且珍的上品。
「收購」,是我的創意;別人不這麼做,我這麼做,就開了源;人家效法,我再推陳出新。舊問題緩解了,新問題又來,「工作的真諦在於解決問題。」除非關門大吉,不工作,不然,問題就是進步的動力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31110/3652711
露天茶座的烏鴉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大家可能都有這樣的經歷:一個地方,比方說,露天茶座,本來鳥語花香,山青水綠,風物和食物,都宜人。
忽然,聚了一幫人,抽煙,鬥酒,猜枚,呼奴喝婢,脫了臭鞋搓腳趾,討論如何斬殺對頭,大聲講粗話罵娘,生殖器官飛來飛去;更有生了一大窩小孩的,生而不養,養而不教,任那窩小鬼頭尖叫,繞你的桌子跑來跑去……這時候,你可能正要跟男朋友私訂終身,跟女朋友海誓山盟;但環境臭穢,氣氛,已變得恐怖。
「走吧。」你只好提出:「換個地點再說。」這一換,空出來的桌子,從此,就會換上能忍受,甚至能享受這種「情趣」的人;這個虛位,從此,也只能配上同樣愛抽煙,好鬥酒,搓出腳趾泥當調味品的「貴客」。
一個好地方,轉眼間,就變成這種「自由鬥士」的山頭;他們熱愛噴毒霧、放臭氣、露惡形、發淫聲、演醜行的「自由」;他們的「自由」,大過天,你要吸一口乾淨空氣?請到十公里外,門前可以捕鳥的烏托邦茶座去。
然後,很無奈地,你發現烏托邦,又來了臭腳踏在椅子上,嘴巴叼著煙,但同時可以喝啤酒的特技人;這種人,越來越多,你只得再移玉步,一而再地,更換心中的樂土。  
露天茶座,或許,只是一個譬喻;我們的生活,我們的工作,我們的夢想;甚至,我們的記憶……都正在去菁,存蕪,那一塊塊清涼地,慢慢地,蹲滿了像烏鴉和禿鷹一樣的惡客。
附記:明天,我到福州去搜石,專欄或者暫停十日;寫專欄和開店都累,得放放假,希望大家諒解。 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31121/3677260
石農的最後一擊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上天,就是這麼不公平,一個種田的,門前那塊地藏了田黃,他就不種莊稼了,日挖夜挖,田黃變金子,金子變房子,福州壽山村高山下的房子,就大得驚人。
「室雅何需大」,他們是室大,何需雅;擱幾隻玻璃櫃,擺幾十塊石頭,就有人攀山涉水登門來送鈔票。
於是,就囂張了,怠慢了,小指頭大的一粒硬田黃,索價五萬,「一分錢不能減,人家曾經開我四萬八,我都不賣!」石農,暴發了,態度冷硬得像花崗岩,跟田黃溫、潤、細、潔、膩、凝的「六德」,完全相違背。
北京拍賣壽山石,一塊一百五十克的銀裹金田黃,「估價」千萬;追捧,爭逐之風,乘勢直吹到產田石的小溪旁,「地上執到寶,問天問地攞不到。」攞不到,然而,你給那叼著煙、印著腳、鼻毛長過鬚的石農五萬或者五十萬,他高興,就會「賞賜」你一小塊,讓你拿去轉售發大財;然而,這三四十克的尋常「國寶」,入手就五萬,刻工算八千吧,轉賣,能索多少錢?
老實做買賣的,還得承擔失竊、賣不去、資金難周轉的風險,哪能像他這樣可以風涼水冷亂叫價。其實,大一點的田黃,早滾到拍賣場;石農竭澤而漁,魚,早盡了,就天價出讓堆在牆角灶邊的細石;這是暴發戶的「最後一擊」,往後,大概只能到市集去,用幾塊錢買回來假貨,就等羊牯臨門了。
有點沮喪,想起月前曾出售一枚核桃似的黃金黃田黃石,七十七克,賣四萬多澳門元,還是雕好了的;如今,山上不會有,就算有,沒送上十餘萬,肯定帶不到山下來。廉售,貴買,這石頭生意怎麼做?只盼客人把田黃拿回來寄售,價,我再提一倍,還是比石農賣的便宜。「真想用他的石頭砸死他!」我悻然離開長鼻毛石農的大屋,敗興而去。
《搜石記》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31122/3679600
農家樂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登山找石,石沒找到,卻吃了一頓真正的農家菜。
「搜石前,先吃羊。」雕刻家朋友早安排妥當。山上,寒氣逼人,桑塔納泊近竹林前一戶農家,進門過大廳,直趨庖廚,大鐵鍋早浮三十斤重一頭碎羊,水氣撲面,竟有濃濃的酒香。「我們自家釀紅酒。」石農滿臉紅光,像鐵鍋裏的湯色,「自家釀的酒,煮自家養的羊,別的地方,沒這種風味。」他說。坐下就吃,同遊的大波源吃得大拇指豎起了,就軟不下來。
壽山的「土雞」,頗負盛名,盛名所累,都難有善終,「這一隻,是我們春天就開始養的。」紅臉石農好殷勤。土雞,用薑葱和紹酒等煮熟,清鮮適口,還很有嚼勁。
「吃點青菜,這菜也是我們自家種的,絕對無污染。」紅臉石農端上一盤黃芽白。原來吸飽日月精華的菜,這麼好味道。
「真是晨興理荒穢,戴月荷鋤歸啊!」大波源喃喃自語,瞎唸咒;我這才想起他識字,讀過中文系。吃石農自家種的菜,自家養的羊和雞,桌子底下,還纏繞著他自家收留的小狗;這狗,怎麼總在桌底轉悠?一直以為狗在趕貓,原來有一隻八哥繞著桌子跑步,偶然跳到踏腳上,等狗追近,又繞著桌子走,把一條狗耍弄得直伸舌頭。
鳥,原來也吃雞,銜著一大塊,等小狗來搶,才躲到人腳邊吞噬。「這鳥,也是我們養的。」石農說:八哥一天來吃三頓飯,吃飽出去找田黃。「對,田黃呢?」我幾乎忘了自己是來搜山的。
紅臉石農,悠然地,提出來一個袋子,不足一両的小田黃,有幾十塊,「就沒有大一點的?」我問得張皇。「沒有了,可能我們賣得便宜,六両的,三両的,早沒有了。」難得還有一個不那麼貪婪的人,那一張紅臉,都是歉意。「能吃到這麼一頓飯,我好滿足。」只能衷心感謝,臨行,買了一塊美麗的杜陵石,等升值萬倍,換了錢,再到他近鄰蓋座大屋,過一下蒔花養鳥的田園生活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31123/3680873
福州印象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福州七日,沒見到一個香港人,沒聽到一句廣州話,在他鄉遇上「故知」的機會,微乎其微。
老實說,福州,也真不是一個適宜旅遊的城巿:交通混亂,計程車骯髒,人人亂開車,而且,是亂開快車,每回平安到達目的地,都有生命輕於鴻毛,但總算死過番生的感覺。車髒,路也髒,痰涎遍地,塵土滿城,即使在最繁華的地段,也是一片亂象。
兩個福州人在談情,聽起來,像罵街;我住的酒店房間門外,半夜三點鐘,走廊有兩三個福州人在聊天,聲震屋瓦,人驚醒了,就一夜睡不。包小老婆,在福州,是家常便飯,這裏是男人的天堂,猥瑣老頭每月,甚至每周更換小妹,絕對沒人苛責刁難。澡堂設施一流,溫泉浴池華麗,但福州人,不管夏秋冬,都會到池水裏去洗腳搓春袋。
到福州去找公德心,比找田黃還難;但要找廉價而糜爛的享受,你要多享受,有多享受;因為福州人對享受有要求,有原則;原則是:一分錢,九分貨,要付出最少,也要享受最高。
吃,在福州,選擇好多,群眾東路有一家「南島漁村」,標榜「正宗粵菜,港式管理」,聽說,廚師多是從香港請過去的,點心,竟然做得比一般香港酒家好;每天中午,我都在那裏吃,吃了七天;但晚上四出覓食,倒是有好有壞,尤其食肆用的廉價「食油」,色白而黏滯,不適應的,吃了不是拉肚子,就是便秘;客人容易水土不服,對旅遊業,當然也是障礙。
福州,是福州人的福州,福州人在福州好快樂;但遊客,得學習包容,忍耐,還要有一張能抵受怪油的肚皮。福州有百般不好,但福州的壽山出美石;人家愛屋及烏,我是愛石及烏,抱怨,說不定,還真有那一點點恨鐵不成鋼的「愛」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31124/3681985
要得扣緊安全帶  3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出門,最怕搭飛機,飛機起飛,例必閉上眼,說服自己:「我買了保險,飛機不夠衝勁,掉回地面,這樣死了最好;起碼,對家人最好;我一直拖累弟妹,情與義,還有錢,一律有借無還,這樣一死,就可以連本帶利償清,他們終於可以過上好日子了……」
飛到半空,遇氣流,死命抓著扶手,暗想:「家人的好日子,沒想到,真要來了!」然後,要降落了,耳鼓好難受,照樣開解自己:「人,免不了一死;早死,不必受老病煎熬,到底是幸福的;而且,這時候『轟』一聲化灰了,我活得率性,吃得精采,遇過不少一流的好朋友,這輩子,也算無憾了。」飛機,在大海盤旋;廢話,也在腦海打轉。唉,著陸了,才抹一把汗,謝天謝地,又一回,大難不死;我就是那樣的「貪生」。
日前,在白雲機場買了一本陝西師範大學出版的《第一現場》,在飛機上翻閱,翻到一幅跨頁大照片:一九八八年,一架波音737客機從夏威夷飛向火奴魯魯,在二萬四千英呎高空,艙蓋,忽然掀起了,變成一輛「開篷機」,九十五個乘客,可以說:被迫和上帝一起兜兜風。
照片,拍的是飛機狼狽降落,剛停定的剎那,兜完狂風的,面無人色,東歪西倒。我把照片壓在椅背,同行大波源再冷血,還是一見驚呼:「快收起來!嚇死人,嚇死人啦!」對,飛行途中,的確不宜展示這種充滿動感的照片。
「但我看了這張照片,就不那麼害怕搭飛機了。」我說:因為這九十五個兜上大風的乘客,在艙蓋驟然翻起之際,只有一個女人讓風洞吸走;而她,當時沒有扣上安全帶。「搭飛機,扣上安全帶,就會安全。」我很樂意相信,這是照片傳達的信息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31125/3684406
就敵不過一個「貪」字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玩石,其實是「玩」人;通過搜尋和驗證石頭真偽,可以觀賞人性的善惡;我一向是這麼想,這麼說的。
有一個年輕雕刻家,工藝,算嫻熟,假以時日,我總覺得,可以成為獨當一面的大師。過去,每回到福州,例必造訪,還捎去些好材料請他動刀;初時,偶有佳作;後來,日見粗疏,名貴的石材,都不敢交他亂刮。
雕刻家刻石,也賣石,賣得還不便宜;向來沒跟他「做生意」,因為他總把鱟箕石和浙江的玉山田刻好了當田黃。「我替朋友刻的,刻好了,朋友擱在我這裏寄售。」他說;這麼說,售出膺品,也就不必負責。一直以為:他只是不懂石頭,田黃刻得少,不會分辨。福州有專賣假田黃的「名家傳人」和「石販」,臭名遠揚,其實都是賊,行家都知道;這回去,發現雕刻家原來跟賊早結了黨,四出招搖;原來不是不懂,是刻意去蒙,去混。
一個搞雕刻的,有真本事,薄有藝名,每月刻石兩三塊,月入動輒萬元;一萬元,在福州,可以過富豪生活。名,積得夠大了,識貨的人多了,大家來搶購,來托刻美石,只要保持水平和信用,還不豬籠入水?下半輩子,可以飽食無憂米。怎麼就偏偏敵不過一個「貪」字?刻石,月賺萬元,但賣出一塊假田黃,可以騙十萬百萬,能咬死一頭羊牯,就一百個月不必埋首燈下苦幹;咬死兩頭,十房五廳的大房子,也可以買來炫耀了。
以己之心度人,以為人人都願奮發上進當大師;其實,準大師,一個「貪」字當前,就淪為大騙子;人有才能,還是要走上這樣一條路,真可惜。石不騙人,騙人的,是以為用石頭,可以騙人一輩子的笨賊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31126/3686639
戰場上的芒果  3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吃飯,遇裝修清雅的店,但落地窗後,一張桌子坐了幾個金毛男女,埋頭玩撲克。
「怎麼好好的一爿店,讓人開賭?」暗想:老闆也真「寬容」,為了幾個爛人,犧牲好形象,物以類聚,狐群喚來狗黨,怎麼還可能招徠斯文食客?貪吃,連賊竇都會瞎闖;吃飽埋單,才知道聚賭的,個個是老闆!
我也開店;我開店,很有規矩。傻憨憨的福州人來相助,但惡習多,竟在店裏剪指甲,「不許!」我喝止。脫了皮鞋,一腳踏在椅子上,「不許!」我喝止。他在桌上鋪了報紙,吃芒果,我發現了,仍舊大喝:「不許!」告誡他:客人見了不好。
「根本沒客人,今天沒一個客人,昨天沒一個客人;就算有,我看見了,也來得及把芒果收起來。」福州人抗議。是沒有客人,事實上,前天,也沒有客人;但開店的,永遠要做好準備,因為任何時候,都可能走進來一個影響這家店興衰的客人,「我不想這個客人來的時候,看到滿桌子都是芒果皮、芒果核和芒果汁;我要客人覺得這是一家專賣名貴石頭的石頭店,不是一家水果店。」我提醒他:商場,如戰場,在戰場上,不宜吮芒果!「我到樓上睡覺!」福州人發晦氣,打算去睡地毯。「你睡在地上,會嚇壞女賓。」我照例喝止。
這是開店頭一個月的事,漸漸的,鬆懈了;規矩,不嚴了,調節了。荷蘭園二馬路一帶,都是相熟食店,朋友一來,圍桌吃外賣,笑語喧天,途人見了,還以為石頭店倒了,轉手了,變了石頭飯店;客人,都變熟客了,無事來吃下午茶,也當是餐廳了。原來,沒規矩,也有沒規矩的樂趣;生意,可做可不做,開開心心又一天。豪客臨門?請稍等,按過門鈴,何妨歪在門前長椅陪道友聊聊天,老闆在樓上打個盹兒,就會來相見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40210/3845062
送 禮  3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「水晶可以改運;壽山石,有甚麼好?」偶然,還是要回答這樣的問題。
關於壽山石的著作,汗牛充棟,都講歷史、文化、地理、雕刻風格、礦物構成……絕少涉及迷信。去年,大陸出版了好多套壽山石參考書,方宗珪先生著《中國壽山石》,陳石編《中國壽山石名家印鈕》,陳錫銘、鄭宗坦等著《壽山石賞識》,一函十三冊,薄意、浮雕、田黃等各以專書表述;還有幾種大部頭的專書,都圖文並茂。北京,去年還辦了個「專場拍賣會」,石多,場刊精美;田黃,自清朝以來,價,只升不跌,但供拍賣的,有一塊重両三,估值千萬,當然是個噱頭。
壽山石不能「改運」,但田黃被尊為「國石」,不同礦洞出產的精品歷來受人追慕,那是甚麼原因?保值。如果你沒買上假貨,不僅可以保值,還可以升值;過去十年,優質的荔枝凍升了百倍;田黃,升了十倍。
除了保值,背地裏,還有一個原因,一個大家心照不宣的原因:送禮。
大陸城巿,一個個富起來,商賈要做生意,跟官爺們搞好關係,事情就圓順。我們不講官商勾結了,官商和睦,官商和諧而且和樂,大家邁步向前,不是很好麼?送錢,本來最實際,但「大拿拿」一摞鈔票送過去,太礙眼,這個送,那個不送,稍有差池,可是要槍斃,或者打毒針的。你忍心這樣害人害己?禮多人不怪;禮大,就危險了。然而,田黃,荔枝,說到底,只是一塊小石子;這叫雅贈,一點心意,意思意思而已。大官愛民如子,商賈,也是民,難道連一塊石頭都嚴拒這麼不近人情?要升職,送上一方圖章,上刻「恩重如山」,對上司的提攜扶掖,也只是搶先透露一點感激之意。官場和仕途,讓壽山石鋪一鋪,就溫潤而順滑,大家精光內歛,多好。
「甚麼名家刻的田黃?不就是一塊石頭嘛。」官爺雖然這麼說,但難得你這個送禮的肯用心,有識見,他當你是個朋友,好辦事了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40211/3847446
會計算,也會冒險  3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不會做生意,也做得不好;於是,老在思考:「做生意,該有怎麼樣的性格?」
第一,當然要「數口精」。
「數口精」,就是心思縝密,頭腦裏有一台計算機,事無大小,總得計一計,算一算;成本,要壓得最低,賣價,盡可能提得最高;賣甚麼,不賣甚麼;怎樣投資,怎樣宣傳;甚麼時候聘人,甚麼時候裁員,以至倒閉,都是一盤數;不會計數,不能做生意。
第二,是敢冒險,起碼,敢行動。
不管經營甚麼,不管計劃多周詳,就算真的挑起擔子賣南乳花生,免不了都有點「冒險」成份;花生,可能會賣得慢,會發霉,會賠了血本,最終連擔挑和籮筐的「投資」都白費;不敢冒險,不敢行動,根本不會去做生意。
然而,「數口」越精,卻可能越不敢冒險;不管甚麼事情,經過頭腦的「精算」,都不可行;因為不動,不賠;一動,就有虧蝕風險。
矛盾啊,但矛盾地統一;或者矛盾,能統一,才能營商。
我有過多的「冒險精神」,但連乘除數,都不會算;曾經,六千元買入的一方荷塘清趣芙蓉章,不玩了,標價三千,客人來,大家投緣,就賣兩千好了;賣兩千,我還覺得自己賺了兩千。敢冒險,是性格;「數口」不精,樂觀點看,還可以學習,可以改善;倒閉前能學會,就有生天。
會計算,敢冒險,最好還能「守」:守時、守信、守諾、守禮、守品質、守本份、守門口、守祖宗遺訓……人家約了你兩點鐘談生意,打算送你千百萬元的訂單,你三點鐘才到,「對不起!塞車。」遲到,還遲得理直氣壯,理所當然;你這種人,能寄以重托?寄以重托,你能夠如期起貨,依時付運?光是不守時,就不宜做生意。
我以前十一點開店,很難準時拉開門;一直改,改到下午三點鐘,到底能守時了;為了守時,我一直延遲「營業」的時間;守業難,可見一斑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40215/3856165
情人節怎麼過?  9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「情人節怎麼過?」情人節後,豬朋們這麼問。
問甚麼?就這麼過啊!情人節、清明節、兒童節,一樣過。「但你不是做生意的嗎?」豬朋這一問,問得我心頭一震。
對!情人節,是商人合謀營造的,間接地,向有情人洗劫的「節日」;我開店,就是商人,怎麼忘了分一杯羹?
我賣田黃掛墜,可以強調那是送禮佳品,男人戴了,增長性功能,女人掛在脖子上,教人傾心又死心。
蜜蠟手鏈,翠玉首飾,瑩潤美麗,本來就該在情人節前大傾銷,最好刊一個廣告,歡迎有心人選購,送禮自奉,絕對相宜。
本來就是一家「精品店」,精品店,聖誕情人復活節,是旺期,怎麼就這樣麻木?
人,對節日麻木;店,也對節日麻木;人不過節,店,到底得過節;往後,大概該做點應節的相應措施。
經一節,長一智,生意,就這麼一點點經營,一步步學習;世上好多事情,書刊,沒有記載,像怎樣對付聯群結隊來「混吉」的人,就費煞思量;但開店,就有人「混吉」,也是「成本」的一部份;或許,將來還要請一個美女,站在門前含笑送客:「請再光臨!」
開店,妨礙寫作,但沒後悔,到底學會了不少待客之道。
「請再光臨!」這一回,我讓你「混吉」,道行高了,就笑瞇瞇說一句捫心空話,希望你再光臨;到時候,說不定我本事練好了,宰你割你,手起刀落,絕不遲疑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40403/3958784
發霉  9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天天下雨,日日是霉日。牆壁發霉,竹器和木家具發霉;回家看貓,貓鼻貓耳朵,也發霉。自從有了「自由行」,一堆堆,一串串,堵住了碼頭和關口,港人見了眼冤,不想來,新朋舊友絕跡,生意暴跌了九成,店,也在發霉;發霉貓看發霉人在發霉的店裏看著門外淅淅瀝瀝下不完的發霉雨,連眼前那一盆黃金葛,都霉得爛了葉,壞了心。
這樣的天氣,這樣的日子,除了不用上班,不必上學,憑窗看鬼雨洗幽山的食飽無憂米一族,誰會覺得稱意?
翻出霉了的卷帙等風乾,才發現古人,多愛暮春;竟然還有人搜羅了相關文字,編了一本叫《三月》的書。《黃帝內經》說:「春三月,此謂發陳。天地俱生,萬物以榮。夜早起,廣步於庭,披髮緩形,以使態生。生而勿殺,與而勿奪,賞而勿罰。此春氣之應,養生之道也。」為甚麼要「應春」?因為「逆春氣則少陽不生,肝氣內變……」為免肝氣內變,少陽不生,最終釘蓋收場,這春,再煩人,再悶人,唯有既來之,則應之。
田黃多刻薄意,薄意圖最常見者,是王羲之《蘭亭集序》描劃的:「永和九年,歲在癸丑,暮春之初,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,修禊事也。群賢畢至,少長咸集。此地有崇山峻嶺,茂林修竹;又有清流激湍,映帶左右……一觴一詠,亦足以暢敘幽情。」這「一觴一詠」,閒而且雅,最教人神往;古人,就是在萬物皆發霉的三月,還是活得比我們有情趣。
情趣,源自好品味;除了嫖,就是賭,贏了買幾部新款手提電話回鄉示威,再讓同村大粒羡慕他嘗過藍眼金絲貓的好味道,這樣的「遊客」,你能跟他講解甚麼叫「曲水流觴」?寧願發霉,也只接待「像人的客人」;像人,當然不等於有錢;有錢,更不等於就像人。開業半年,遇上好多貴客,都有修養,有情趣;方向對了,就算再霉上十年,也絕不降格求榮,要你自由行救港救澳之餘,也來救店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像糖砂炒栗緬茄核古怪項鏈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31106/3645249
大師的蜜蠟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看到一條古怪的項鏈,黑黑實實,像一串糖砂炒栗,不貴,買來掛在脖子上扮花和尚,遇人就問:「這是什麼東西?」問來問去,總問不出答案。「這叫緬茄。」某天,店裡來了個高大沉鬱的男人,指著那串「糖砂炒栗」說:「以前,有位官爺告老還鄉,皇帝賜他這樣一顆種子,官爺藏在懷裡,某天渡江,遇大風浪,船沉了,其他人都溺死了,就這個做官的浮在風浪上。他回到鄉下,埋了種子,種了一株緬茄樹;後來,行船涉水的人,都要藏一顆這樣的緬茄核保命。」原來,這是水上人的恩物,戴著游泳,就不怕「犯水厄」了。
這個認識緬茄的男人,叫楊子東,在元朗泰豐街23號 D開了一家店,賣蜜蠟和天珠;他賣石,還會看風水,看相;有豬朋伸出一隻手掌,他抓住了,瞥一眼,幾乎道盡他的過去未來,前世今生;豬朋折服,幾乎就要當場拜師。
「你那個朋友,叫大波源,對吧?」後來,子東大師問。我點點頭。「這個大波源,外貌雖然猥瑣,但為人正直;他日夜嚷著要去嫖妓,其實『得把口』,根本不會真的去滾;不過……你另外那個肥同學,斯斯文文,規規矩矩,卻是一等一的大色狼,只要是女人,不論親疏老嫩,寧願擒錯,絕不放過。」聽罷,我不禁咋舌,怎麼一見面,就知道各人底蘊?
看相,教人看相,似乎是子東大師的副業;副業厲害,正業賣蜜蠟,對這回事,肯定更有心得。「我有興趣,但沒認識,能不能教我一二?」我只知道蜜蠟是樹脂化石;化石,也是石,我開的是「石頭店」,打算也賣這種五顏六色的石頭。
「要有樣板,解釋起來,才易明白。」他說。沒想到過了幾天,子東大師果然從香港揹來一袋「樣板」,有原蠟、上色蠟、油炸蠟、塑膠蠟、真舊蠟、假舊蠟……還指出坊間書刊的錯謬,為我上了很有用的一課;如果當年玩壽山石,也有人這樣指點,就不必白繳那幾十萬元的「學費」了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2013年10月4日 星期五

「 F」來「 F」去 ,貓要看「 fashion TV」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31127/3689457
看電視的貓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有些貓愛看電視;有些,從來不看。
科學家說,愛看電視的貓笨;不看的,都聰明。貓眼,跟人眼不同;貓眼看電視,熒幕都是亂跳的條紋,多看眼花繚亂,聰明的貓,當然不看。我看影碟,不管是一級,還是四級,阿燦從來不陪看;電視關了,他卻會從熒幕的倒影監察人,那是他的一面魚眼鏡。
然而,這個月,阿燦忽然迷上看電視,從早上野雞台的女子摔角到晚間新聞,全不遺漏;電視機擱在地毯上,他鼻子就幾乎終日黏住這座閃爍無定的玻璃箱。大白燦,為甚麼忽然變了電視迷?
寂寞。說不定,因為同屋的我忙於做買賣,疏於照顧,他一天比一天寂寞。
「商人重利輕別離。」我跟阿燦解釋:生意人,抱著一頭小貓迎客,好兒戲,人家不會瞧得起。貓不體諒,一天回家,發現電腦的鍵盤變了樣,原來幾個字母鍵給挖去了。貓,竟想到把字母挖出來,當球踢!滿屋尋索,就一個「 F」沒找到;沒有了「 F」,怎麼打字?要不是還有部手提電腦應急,怎麼交稿?
嘴裏「 F」來「 F」去,「 F」玉皇大帝待我不仁,「 F」七海龍王對我不義;但對這頭聾貓,我始終沒有深責。我打字十餘年,還不知道字母,可以一個個剔出來玩。貓寂寞得變笨,寧願看電視看得頭昏,也寂寞得變精靈,要同屋的我,陪他玩「填字遊戲」。
寂寞的貓,愈來愈像人;每夜我關燈上床,他也上床,睡在人腳邊;人睡多久,他就睡多久;睡醒了,我出門,就開了電視讓他看;電視,會教壞小朋友,我只讓阿燦看「 fashion TV」,那是個時裝台,二十四小時,不斷有穿透視裝的美少女走來走去;因為女人乳頭沒擋更教壞小朋友的小格子,阿燦見慣了,覺得尋常,女客來了,就不會心思思,只想撲到人懷裏表演舌技。
(人貓之間)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2013年9月24日 星期二

「廣告」 宜含蓄,宜婉轉,宜溫柔敦厚。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31208/3711437

情書和欲書

雜誌挑了一些網上「情書」,要我做「評判」,說點「感想」。
編輯在電話裏讀一封信,我回應一篇話,刊出來,一場遊戲,像「即食愛情」,當不得真;而且,今時今日的「愛情」,都講潮流,有效期短,短得有些會注明:就這一個晚上。
情書,如果真是兩個人之間最隱密的文字,很難說好與不好,得看情況,講目的,目的是要哄對方上床,然後大肆蹂躪,污辱,完事,則揚長而去;這樣的「情書」,其實就是「欲書」。寫「欲書」,愚見以為:最好先隱藏目的,因為開宗明義,劈頭第一句就是:「我想擒住你不放……」容易有反效果,嚇跑嘴邊就要橫陳的好肉;所以,「欲書」,宜含蓄,宜婉轉,宜溫柔敦厚。
欲火高燒,但反其道而行,告訴女人:「我拒絕浪漫和激情。」學院「嚴肅」文人,就多這類專寫「哄女文」的聖手。
兩個人,定期行房,獸欲都得到舒張,忽然分隔兩地,情到濃時,反而可以寫寫膽大妄為的「欲書」;或者,把欲念和思念,變成關切,化為涓涓細流,綴成哀怨纏綿的長短句。
簡單說,要深入,宜淺出;欲逞人之大欲,先要對方動情;要對方動情,當然要寫好「情書」;欲有了,卻不妨寫寫更誇張,更嚇人,讓對方會心甜笑的「欲書」。宜情,宜欲,外人到底無從置喙;那些所謂「文學家的情書」,或者「富豪抓破臉情書」,多是寫好了,故意讓人發現,或者自己拿去公開的;那樣的東西,才可以評判,看他們虛矯人生的背後,藏著多少可供人借用的墨水。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31209/3713435

那一地凋零的心

澳門某份報紙的要聞版,某天,刊了一則「廣告」;「廣告」其實是一首詩,詩題是:一棵開花的樹。
這首詩,送給「 Dear Doctor」;下款署名:「 Your Patient Forever」。「受詩」的對象,不一定真是「醫生」;送詩的,也不一定是個「永遠病人」;兩情相悅,每多暱稱和戲語,因為詩末附了一句:「雨過天晴, waiting for you in Shanghai!」我想:這個花錢登新詩,愛文藝腔,好忽中忽西的,該是個上海女人;這個上海女人,正等著一個澳門「醫生」的療理。
我見識少,不知道詩是抄來的,還是「永遠病人」作的;內容,甜中帶酸,深入淺出,有景有情,有前世,有今生,還有樹,有花,有枝葉;雖然開了花,未見結果,到底,適合癡男和怨女借用;詩,每句分行,為了省篇幅,我連起來轉錄:「如何讓你遇見我,在我最美麗的時刻為這,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,求衪讓我們結一段塵緣。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,長在你必經的路旁,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,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。當你走近請你細聽,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。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,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,朋友啊那不是花瓣,是我凋零的心。」
原文有點沙石,但不損其質;我改一改,精簡些,好等用家多點選擇:
為了這一場相遇,我在佛前求了五百年;佛有情,化我成樹;在你必經的路旁,我開了花,陽光下,朵朵是前世的盼望;當你走近,請你細聽,那顫抖的葉,是我等待的深情;然而,當你漠然走過,在你身後,那落滿一地的,不是花瓣,是我凋零的心。
我刻意省去了「朋友啊」三字,免得「醫生」們,顫抖地,捧讀這首詩時候,以為人家真想跟他「做朋友」。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文學大師,說到底,多半是文學壽司,扭曲,糊爛,半生不熟 VS 廚藝大師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31211/3718769
我愛廚藝大師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澳門電視台要拍我這個人,半小時的節目,到龍華取景,找了幾個廚藝大師當臨記;因為是真正的大師,獨當一面,都不介意紆尊,偶然墊墊底,扶朋友。
「你不是『搞』寫作的嗎?怎麼身邊不見文學大師,沒有執筆的助陣,都是掌杓的吶喊。」有人奇問。
回來澳門一年多,某大報宴作者,蒙邀去謁見本地文學界大師的威儀。十年前,我來講文學,大師們還是學生,如今三十剛出頭,威風遍八面;現實,都有半個專欄;虛空,各有一個座次;座次,亂不得。「我今天毗鄰首席,坐二望一,你鍾某人來了,我難保不坐三望二;你插隊,害大家順勢跌一級,還有天理?」這,肯定是大師們的心話。「要不要隨我過去,我介紹澳門文學界的精英給你認識?」編輯盛情,為我這個陪了末座的外客設想。
「實在不敢高攀。」我是來仰視的,能嗅到一點鼻息就好。澳門小,大師連人帶巨名到了新口岸,船沒啟碇,就無一人認識,但在小天地,快樂無窮,何必擾人清興?某天,在店旁二馬路等車,有肥腫大師攜弱女迎面來,光天化日,我瞪他,他仰望浮雲,擦身過;當然知道我是誰,只是瞧不起,懶得理。我來作客,人家邀稿,都是盛意,例必說明:「請把拙文置於最後。」對大師們脆弱的感情,已經小心輕放,怎麼還不滿足,還是怕,怕人掩其光,奪其彩?
寫作這個行業,必須努力,卻絕不是努力就夠的;得講天份。天份這回事,很可惜,不是當了「大師」,就有的。我喜歡廚藝大師,認識他們,天天享口福;高攀文學大師,不見得就有眼福;文學大師,說到底,多半是文學壽司,扭曲,糊爛,半生不熟;我是現實人,會計數,知道親賢人,遠「文人」。
我在澳門,寫澳門文學;我的「文學地位」,由會下廚的好朋友來肯定,就夠了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art/20031210/3715992
三儍搭飛機

不愛搭飛機,卻以為飛機,像巴士,是很普遍,也很流行的交通工具。
「你去福州,是不是搭飛機?」小黑明問。當然搭飛機,搭長途車危險,也太累,要顛簸十幾個鐘頭。「下回帶我去,我想搭飛機。」他認為:沒搭過飛機就死,死得好遺憾。「你怎麼沒搭過飛機?」我瞪他:三十多歲的人,大家相識多年,我還不知道他有這種「遺憾」。
豬朋沈一一,來開店,為人裱相,四十多歲的人,也沒搭過飛機。
這天,在荷里活餐廳,老闆阿益說起打算春節放假,遊北京,「中國人,總該看看自己國家的首都。」他說:五十多歲的人,還沒搭過飛機,未免讓人覺得是個大鄉里。
建議三個「大鄉里」,手拖手,一起去搭飛機,飛到北方去看看故宮和長城。「你要不要一道去?」小黑明問。當然不去,三個沒搭過飛機的人同時首次搭飛機,天曉得有沒有人忽然呼天搶地,嚇得摸空姐,或者中途要「落機」。
書法老師蔡傳興有一個學生,六十多歲的人,人很健朗,日常駕私家車遨遊澳門,「我認為澳門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,從來沒想過要出去。」他說;沒「出過」澳門,當然也沒搭過飛機。
我十九歲那年在東北的哈爾濱,大雪天,就搭過只能坐二三十人的螺旋槳飛機,也搭過像小巴一樣亂抖的直升機;我心急,就搭飛機,還以為飛機,是很普遍,也很流行的交通工具,沒想到小黑明認為搭過飛機,就可以死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自由打油詩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31214/3725080
親愛的自由行  3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開車的朋友好毛躁,「每天都差一點撞死人。」他說:差點撞死的,是自由行。自由行大爺,是攜錢來救澳救港的,愛在馬路上怎樣行,就怎樣行。
仔嘉模公園,那一片淨土,早就讓給了自由行,還易了名,配合這幫人的品味,叫「龍環葡韻」:龍環葡韻,意思大概是:龍的鼻環,有幾粒葡萄乾在押韻。去拍電視,一台攝錄機架在榕樹前,入鏡,竟然是十幾個自由行的大爺和大嬸;我們港澳人,見人舉機拍照,會等一等,讓一讓,那是禮貌,也不會讓人誤攝了三魂;就算樹後留了康莊道,他們不想行,就不行;你重拍,是你的問題,別忘記,爺們是一往無前的自由行!
自由行來了,擠爆一二三星級賓館,爛屋住滿人;港客要來,住四五星酒店,酒店提價兩三倍;於是,可以不來,就不來,都讓路給自由行;大陸人,勢如破竹,香港人,就龜縮;做港澳人生意的店,多得自由行趕絕了四方來的客人;白天拍烏蠅,晚上,我們卻最怕自由行「光臨」;防光顧,要換鎖;鎖,越換越大,因為爆格,越來越頻;自由行,不一定個個是好人。
澳門有情侶夜半在大炮台談心,遇上兩個持刀打劫的男人,報載,匪徒「操帶有濃厚北方口音的廣州話」,真希望不是親愛的自由行。
心煩,去澡堂,也遇上自由行;自由行落注賭波,滿口震耳鄉音:「怎麼連話都聽不懂?你他媽的歧視大爺自由行?」順勢一口痰吐向地毯,大家赤腳在這口痰上,災難行。「我以後不會再到這來洗澡。」我告訴老闆:一個自由行,可以趕走十個好客人。
飲殺蟲水止喝,無窮的後患,就要降臨;然而,我是一個樂觀的生意人,只要有一天,我狠了心腸開黑店,我就可以在牌坊下,痛快地,宰割有財無品的自由行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2013年9月23日 星期一

大方講解廣州一德東路和藝景園「一帶」「後廠」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31223/3744784
廣州這個「後廠」

提起廣州,就想到美食,想到榕樹,想到同聲同氣同操流利粗話的人;但廣州,真的有好多棱面,每個面,都會發光。
小黑明開貨車,開到絕路,打算開店。開甚麼?沒頭緒,也沒資本。到廣州逛,看人家的批發巿場,嚄,大得驚心。
帶河路「一帶」,是賣玉石、蜜蠟、天珠、瓷器、木雕、木製家具的集散地,有舊有新,有真有假;當然,新和假,佔九成;「壽山石」店,也有好多家;好多「石店」,都是塑膠店,玩石一兩年,遠望,都能分辨;我說「一帶」,是因為周圍巷弄,包括甚麼康王路、長壽路、源勝街……曲曲折折幾十條,都賣這些東西,沒兩三天,看不完;澳門爛鬼樓不少舊物,多是從這裏進貨的。
廣州一德東路和藝景園「一帶」,賣時尚產物;開精品店、玩具店和花店的人,大概都知道。
杯碗瓢盤,各式生活用品和飾物,連假花假樹,假刀假劍,假瑪瑙假水晶,一應俱備;也是大得驚心,也要兩三天,才看得完。
買了貨,移送港澳,可以托運;貨品都便宜,打算創業,做零售,幾千塊錢投資,可以擺滿一家店。
逆境求生,大家講「前鋪後廠」;大陸這個「後廠」,絕對是一個澎湃的後援;在港澳開「前鋪」,監察,控制好品質,提一提價,合理的。有港人在澳門高士德開「精品店」,我去光顧買項鏈,「朋友價」,一百塊錢,再到廣州的「後廠」去看看,十塊二十塊錢,就有交易,「買得多,算批發,還可以再便宜。」每家店,都跟你這麼說。
小黑明發現那個專開「朋友價」的人賣飾物,環肥燕瘦,女人接踵來,日夜擠爆店,好生欽羨,「我在他隔壁開一家,便宜一半,還是賺到笑。」他要去入貨,發現廣州那些大商場,買貨和賣貨的,都是女人,他膽怯了:「男人賣首飾,好像有點不對頭。」對頭的,我建議:「你這麼婆媽,戴個假髮,扮師奶,就對頭了。」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2013年9月18日 星期三

插頭能擠進那些洞孔,跟插座配上,還得琴瑟和諧,才可以如膠似漆糾纏一生。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30108/3049325
二胡驅風  6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寒冷的日子好長,吹進小城的風,都匯集起來從窗邊過,還夾雨點,霏霏霏叫上整天整夜。暖爐送來了,開了幾個鐘頭,沒半分暖意,撲鼻卻是一片焦味。「新暖爐,有這種味道十分正常。」我向訪客們解釋。後來,味道實在比「正常」濃了些,仔細查看,才發現插座燒黑了,大概負荷不了這台電器強大的需索。「不能用這種插座,因為……」弟弟說得明白,我聽得全不明白;總以為插頭能擠進那些洞孔,跟插座配上對,就可以如膠似漆糾纏一生。
換了家中插座,翌日再用,這回卻是暖爐本身出問題,要更換。「天氣冷,爐賣光了,過幾天新貨來了,才可以給你送來。」電器店老闆說。
一星期過去,暖爐還沒來,蓋兩條棉被躲在窩,風還是每夜包圍房子嘶叫,叫得人心亂。「你可以放個女人在被窩,暖和些。」豬朋建議。我知道;然而,連插頭和插座這簡單的死物都難匹配,何況男人和女人?
不如以毒攻毒。忽然想到可以迎急驟的西北風拉二胡,用更讓人毛骨聳然的琴聲,驅逐風聲。朔風獵獵,我就回敬一闋《牧羊姑娘》,閉上眼感受大漠的高曠荒寒,每個音符,都是凍死的黑骨。
學二胡,沒想到訪尋什麼名師,圖方便,就到附近琴行去學,離真正的「寒舍」才十五分鐘路程;不是名師,不見得就不是良師;二胡老師朱銘德先生,人老老實實的,主要教授小提琴,教得用心,他在澳門仔孫逸仙博士大馬路191號開了家「禮樂琴行」;琴行小小的,我到那去總愛褻玩那張「輕便古箏」,不會彈,但覺琴音圓潤,就一把亂抓,聽弦發悲聲。妹妹曾經學古箏,後來不學了,把琴放回黑盒,那巨盒比人還高,擱在屋像一口棺材,十分可怖;這種新派「輕便裝」古箏,比傳統的短一倍,便宜一倍,宜室宜家;忽然好想扛一台回去,找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,請個如花似玉穿旗袍的美少女來奏一曲別有用心的《鳳求凰》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2013年9月17日 星期二

三淨肉,就是『不為我殺』,『不見殺』,『不聞殺』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30103/3040157
不殺生,就有功德? 
元旦,天仍舊陰冷,擁被讀李炳南居士《當生成就之佛法》,讀到一段問答。「有人說:念佛得要吃素,這事我不能辦,所以不能念佛。」「暫時也不必吃素,但能不殺生,就有大功德。可以學吃三淨肉,就是『不為我殺』,『不見殺』,『不聞殺』。巿場殺死的肉魚很多,足夠你吃的了。」
年前,遊深圳,同樣的寒夜,見路邊食店高掛「雞粥」兩字,饞涎忽然翻湧。「就要一碗雞粥好了。」話沒說完,一隻籠雞已讓人抓出來,喔喔叫掙扎從桌邊經過,雞毛才落地,廚房就傳出一片宰雞聲。不旋踵,雞粥上桌,一大鍋,伴隨熱氣騰升的,彷彿還有一團新鮮的雞魂。
「以為只拿幾塊賣賸的凍雞煮粥,沒想到一隻雞,就這樣犧牲了。」實在對不起這隻雞,兩個人,根本吃不完;才聞其聲,也真的不忍即食其肉。不是為了念佛,後來,有意無意間,還是只吃這「不為我殺」、「不見殺」和「不聞殺」的所謂「三淨肉」。
除夕,朋友邀到青洲南粵批發巿場的「成記」吃火鍋,五十席,全坐滿了人,吃得火紅紅好熱鬧。接近子夜,食客幾乎散盡。「倒數之後,我們開始燒烤。」老闆說。爐火,已經燒旺。昨夜,他們宰了一條小牛和一隻羊,醃好了,要跟夥計和朋友慶祝新年。既然這牛和羊「不為我殺」,當然留下來暴飲暴食。「原來可以這麼盡興!」我在香港,每逢大節都躲起來,懶得出門跟人爭吃爭路,爭看「倒數」那一刻沒來由的嘶叫和狂亂。「有甚麼值得高興的呢?」新一年,上帝真會賜給死蠢的人智慧?
午後,新聞報道,原來這年的頭等大事,是熱愛頭等 A1位的董太太到「文化中心」撿垃圾,她說:「明天肯定會更好!」今天,還不夠「好」嗎?真是「樣板」得可以。其實,香港最大的一塊垃圾在甚麼地方,她應該最清楚;新年流流,何苦在鏡頭前演這一場低品味矯情「義工秀」?
「能不殺生,就有大功德。」然而,畜生硬要人見,硬要人聞,硬要人殺,這又該怎麼辦呢?不必求教於禪師,只想問道於廚師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回眸-謝謝黎智英先生關照;董橋先生自小提攜我,卻不是一句謝謝能盡的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40311/3907818
面前那一條線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「為甚麼專欄讓一條褶痕橫斷?看起來討厭,讀起來不方便!」天天有讀友來訪,罵排版不妥善。
「去投訴好了!」又不是不知道編輯部電話,對作者抱怨,作者聽多了,心煩意亂;我就負責寫,其他事,無能為力。
人,有很多「本份」,管店和寫稿,是我的本份;我做好本份,就算對得起自己,對得起別人。如果我做編輯,盡了本份,當然不會編成這個樣子;但不在其位,不謀其政,人家怎麼「安排」,說不定都有喻意,有寄託,有不可告人的玄奧。
一個社會,經過為政者七年的摧折,各行各業,早就成功轉形,或者該說,成功變形,變成異形,變成了全方位的近親繁殖、去菁存蕪、價低者得……是好沮喪的,沮喪,但總得學會適應,學會為人設想:世上,不可能都是千里駒和棟樑材,十年河東,十年河西,「有能者當之」的時代過去了,換上閹宦與奴才,讓庸駑有個生存和發展的空間,大概也是佛祖的慈悲;眾生,包含畜生,或者,都該有個立足地。
大家都有苦衷,我用心寫,仍舊寫不好,有苦衷;這樣排版,堅持妨礙讀者閱讀,當然,也有苦衷,未必存心整人。這份報紙,到底有文明進步的一面,是一種姿態,一個象徵,有一天,《蘋果》沒有了,我們的港式生活,就徹底消失了。九六年,《蘋果》沒出版,我就是這個格子副刊的「第一任編輯」;「名采」這個版名,還是我取的。這個版,當然會比我長久;一個作者命再硬,天天讓一條線橫斷,早晚會歸西。歸西之後,編輯又得去找人填字,找來的人,當然會比我寫得好,比我受歡迎;然而,萬一寫不好,也不受歡迎,老闆責怪,怎麼辦?天天為不認識的人心焦。
「在你說的『變形社會』,我們該如何自處?」讀友問。「該更加認真,更加踏實。」我開始明白:遇人越狹隘,越該豁達;遇人越陰險,越該光明;世上沒有一條線,不管那是虛線實線,或者微不足道的一條褶線,能阻攔一個自愛的人邁步向前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31107/3648077
弄權小丈夫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「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,小丈夫,不可一日無錢。」這句話,是錯的。
小丈夫,最需要的,就是權;沒有錢,他可以充,充闊,充大,分明是山腳破落戶,充半山望族;半山望族,充山頂豪貴;然而,沒有權,小丈夫會早洩,會發羊吊。幸好,「權」這回事,最虛無:養一條狗,命令牠:「請請!」是權。僱一個菲傭,呼喝她:「斟茶!」是權。升職了,有個秘書,吩咐她:「影印這垃圾!」也是權。小丈夫,甚麼都小,管一兩個人,就能體現權力,享受權力,施展權力。
小腸氣的小丈夫,夢想成為「大枝?」;人家發奮上進,他發瘟上舔,舔得神多,他以為,自有神庇佑;以為有神一樣的上司或者老闆庇佑,不必真本事,就可以橫行;小丈夫,因為小,因為不顯眼,末期自卑症發作,更熱愛橫行。
小丈夫,嫌權勢與身份不相稱,要擴張,這時候,狗就會捉耗子,國務卿就會管國防部長的事,總經理,對總編輯,對社長,就會指手劃腳,比方說,一臉猙獰,瞎叫嚷:「怎麼還不割掉這個專門嘲諷我這種人渣的專欄?」那就是「越權」(當然,這只是一個譬喻,一個比方,世上,不可能有這種吃人屎的「總經理」;就算有,他也不會詼諧得自稱「人渣」);「越權」成為習慣,就是「濫權」;心術不正,為濫權而濫權,罔顧集團整體利益,但求一己過癮,那就是「弄權」。
最痛惡弄權的小丈夫,這種東西,根本不是「丈夫」,是精神殘障的閹人;他們不能平視人,只有俯瞰和仰觀:仰觀老闆,俯瞰同僚;人家走直線,他扮蟹。弄權者的最終目標,是「竊權」;權,讓這種東西「竊」了,他就為所欲為,做國防部長擅長的事,做總編輯擅長的事,做狗擅長的事,最終把一家公司,一個機構,推向腐臭的淵藪。總經理,到你「竊」了大權,就來「割」我這個專欄吧!當然,這也是一個比喻,別來真的,我最貪戀「專欄作家」這個身份了。 

鍾偉民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80315/10866880
倒 米  4,612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
有聖人,就有賤人;有賢人,就有小人。國有小人,城有小人,鄉有小人,大公司有小人,小機構有小人……小人,像蟑螂,像細菌,不可能根絕,你只能適應,只能接受,只能跟小人共存;然而,在每一個圈子,小人,跟賢人,起碼跟正常人的比例,得有一個合理的水平;一旦過多,就會動搖根本,摧毀既有的價值,試想想,當蟑螂得勢,當大家都去縱容,去姑息這種低等動物,為了一己之私,把蟑螂吹捧成巨獸,這些蟑螂巨獸,就會結黨,就會營私,就會把認同牠的蛇蟲鼠蟻,提攜牽引,安插在高位。
小人可憎,因為小人不講公道,只存私心,受人錢財,卻替人倒米。小人為甲台打工,會說乙台是黑獄;一翻臉,回乙台去上班,又罵甲台是罪惡的淵藪。你問小人:你是讓人綁去辦差的?「不是。」人家沒給你發薪?「也不是。」工資低?你可以不幹。香港法例,什麼時候規定沒能享受「理想高薪」的,不可以辭職?厚祿來了,高位,坐穩了,也該為伺主,設想一下吧?招回來的朋黨,怎麼每一個,都是廢物,都是沒叫座力的糞球。
「素餐」還罷了,「尸位」最可怕。枉錢多,可以開一家海鮮酒家,請幾個大廚師去洗盤子;然而,任由店小二佔住飯桌,既不要他們去拉客,去留客,客人摸進門,色香味不全,能瞻仰的,竟然是那一副副自我感覺良好的食相,缸魚,還死了八九天,你這家食店,最終,能不讓小人吃掉?
我不是聖人,不是賢人,只是還有一口飯吃的小商人,還明白一個道理:小人太多,多得當道,多得塞渠,多得一隻隻蹲在枝頭上學舌,多得一個個變成滿地亂滾的劣幣,這當口,宜退,宜讓。進一步,仍舊山長水遠,退一步,我依然有自己的一片晴空;而且,退和讓,也是一種修為,心情好,我會坐在崖邊納涼;心情不好,讓一讓,你小人腳下虛浮,當心小動作過多,一個不穩,反害自己摔成骨灰肉醬。山頭瘴氣重,小人太多,讀友知我護我,敢問一句:「不好玩,不玩如何?」 


鍾偉民
網頁:http://www.stone1997.com/
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80316/10869693
認賊作師  3,439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
不會看人。一來眼花,看不清;二來,看石頭看累了,看人,就得過且過;三來,這才是最要命的,我總把人,先看成是好人。
「觀人於微」,智者說,留心細微末節,會知道一個人的底細;知道底細,提早防範,就省掉好多煩惱。
舉手投足,每一個細節,自然反映人物性情,寫小說,賢與不肖,是皮笑,還是肉笑,各有指定動作,亂了,就不好看;但現實,相人,算命,是一門學問,楊子東會「讀臉」,我可無暇旁及這門細活。
當然,要自保,總不能海納百川,一團穢氣臨門,你還視為知己,「大糞兄,為了你,我兩插刀,萬死不辭!」有這份慷慨,一鋪就玩殘自己。結交什麼人,不看細節,總不成也毫無繩墨,說到底,還得瞟一眼這個人埋什麼堆?認同什麼東西?推崇,或者攀附什麼樣的醜物?我有三山五嶽的死黨,卻也有良師和益友。要是有一個人,他認同的,全是偽君子,推崇的,純屬贗品和次貨;他走精面,燒冷灶,卻不管灶上那一鍋病雞,害盡蒼生,這個人,就不僅眼光有問題,恐怕,還無品和無行。
認賊作父,有時候,是悲劇,老豆落草為寇,你阻止不了,未必能狠心滅親;然而,認賊作師,把賊師捧入殿堂,奉為一門之宗,或者盤踞電視等媒體,恭請賊師大放賊言,這崇賊之徒,就是個孬種。
辨清孬種,遠離孬種和他的黨羽,不自欺,人,就活得踏實而莊重。
「你說的孬種,株連勾結,勢力,越來越大了;終有一日,壞的,會變好;假的,會變真。」顧慮,是該有的;但假大空,從古到今,哪一天少了?天下,就算沒有黑白,自己心中雪亮就好。
「你瞧你瞧,又是一隻狗肏的耗子,又是一個智障文人在欺世!」生氣?誰叫你有一雙慧眼?看透了人,那才真苦;人心隔肚皮,看不清,原來有看霧景的情致;看不透,原來有猜燈謎的快樂。 


鍾偉民
網頁:http://www.stone1997.com/
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80322/10893546
再論小人  5,273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
罵小人,讀友紛賜電郵,頻呼:「痛快!」還說:「不怕惹太歲,就怕犯小人。」
對。太歲,是一塊木頭,可以用火燒;是一顆星,可以送個核彈去炸;小人,你燒他犯法,燒出來的煙,還臭而毒。
小人頭耷耷,臨難扮低調,狀若謙遜,但絕不仁厚;看以陰柔,實則陰濕而陰毒。
英雄造時勢;但小人,等契機,契哥和時機來了,他含笑吮趾,吮到一點權力的皮屑,就當那是令旗,讓你看他威風。
小人辦公,從來不公,他把次貨推為上品,把黨中賤物,尊為神人;就算老婆生了怪胎,怪胎終要淪為異形,他也會向飼主推薦:「此子可用!」小人對社會,對機構的存亡,絕不關心;他受人錢財,替人添災,還添亂。
大人,有大量;但小人,你就算無心操他,他就是一個個領了籌,對了號,含一腔腔的恨,視你為強暴他的仇人。小人做了經理,不讓你升主任;當了裁判,做上評審,你再好,他就是要礙你,擠開你,再去邀功,去告訴他的小人幫:「我當然要把他壓上一壓,把同聲同氣的,提上一提。」你聲譽日隆?有叫座力?對不起,一個會埋堆,能舐擅舔的小人,就足以擺佈你。
晃眼幾十年,小人,變了資深小人,老了,讓一夥新進小人包圍,怎麼長幼無序,同在爭一塊骨頭?那讓小人壓了的,抑了的,欸,怎麼總是闢蹊徑,開生面?得道多助,心正,從來有好報,剎那黑暗,從來不等於永恆。
公道,未必都在人心;然而,小人每誆一百個盲丙,總會遇上一個明白人;他抬舉的,押注的,因為全是廢品,物以類聚,聚來聚去,到頭來,只聚成一個虛妄集團,年復一年,自欺,也欺世。
對付小人與狗的唯一方法,就是他越攔路,你要走得越好。 


鍾偉民
網頁:http://www.stone1997.com/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%E5%80%AA%E5%8C%A1/art/20080323/10895710
別做小人  7,500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
一次,在聚會中,被問及同事之間,有了衝突矛盾,受到了打壓排擠,或種種大小不同形式的不公平待遇,會如何應付。
當時的回答惹起全場的異常反應,不知是好反應還是壞反應,總之是人聲轟然甚久。
回答是:「真對不起,這問題真的無法回答,因為幾十年來,雖然不斷工作,可是在人際關係中,都沒有『同事』這種關係,所有工作,都是獨力完成,所以,實在不知道同事之間的傾軋,該如何應付,沒有實際經驗,只能憑想像。想像不切實際,所以難以應對。」
很少人是沒有「同事」這種人際關係的。沒有這種關係,應該說是一項天大的幸運,因為看到的,聽到的同事關係,既複雜又詭異,別說身處其境要應付,就是聽聽看看,作為旁觀者,都冒出一身冷汗,其中涉及到人性的陰暗卑劣面之廣,有匪夷所思者,實在難以想像為什麼會有這種人,會做出這種事來。可是這種人偏又到處都是,這種事偏又隨時隨地在發生,甚至形成了一個專門名詞:「辦公室政治」。
玩弄辦公室政治的當然全是小人,不能要求大多數人是君子,在有些關口上,人人都有「小人」的一面,所能說的是:做小人,或行使小人行為,至少,所謀之利,略為大些,不要為了一些小得不能再小的利益而浪費了小人行為。更不要損人而不利己,甚至於損人損己,變成了笨小人,做小人,也做個聰明些的小人。
「聰明些的小人」這種說法很可笑,人要是夠聰明,其實斷斷不會做小人。因為小人行為,不能使自己得益,就算一時看來有數,也抵不上日後嚴重的損失,做君子很難,不做小人,比較容易,人人可行。
由「外行人」來說同事關係,很滑稽。但別做小人的規勸,倒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道理。 
倪匡
電郵 :mcwriter@appledaily.com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80323/10895716
通脹這恐龍  3,439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
通脹,很討厭。你坐一疊鈔票,以為每天用一張,夠用到一百歲。「一百歲不死,到時再領綜援好了。」算盤,打得響;可惜,城巿發脹,柴米油鹽,通通一起脹;這疊防老的鈔票,每天,就得用上兩張、三張……不旋踵,社會上,又多了一個窮愁潦倒的中年漢。
我有一些升值的石頭,有一些貶值的鈔票,算是和局。
一瓶花生油,在澳門,上星期賣澳元八十八,新聞說,今天變了一百二十八。糧油業,通脹厲害?還真小兒科。我去福州買石頭,半年前,賣十八萬的杜陵章,一晃眼,賣八十萬;這八十萬,還是人民幣。我掙的,是港元,折算了,今天買是九十萬,明天,是一百萬……誰叫血汗錢,跟美鈔掛?
港幣不斷貶值,貨品,不斷升值;一邊狂縮,一邊濫脹;恐龍越脹越大,用來捅恐龍的刀子,卻越縮越小;一根牙簽,怎麼能殺一頭巨獸?這石頭生意,越做,越不輕鬆。好在吾道不孤,吾怨,也不孤;更好在,壽山石在大陸價高,真缺錢了,捎幾塊回去,換了人民幣,更見用。
我不善理財,脆不理財,有錢亂花,見好就買,買田黃,買蜜蠟,買翡翠……到頭來,嘿,原來這叫做「分散投資」,可以抵銷通脹。房子,脹兩倍,我不賣;跌一倍,不賣;如今,又脹回來了,還是撂在海邊當書倉;書倉,不像錢會貶值,可以「抗擊」通脹。
石頭貴,就買零碎的;或者,拿質地好的存貨去改;以前,一萬塊買的材料,改得好,賣兩萬,還是比人家的天價「珍品」有競爭力。賣來賣去,為什麼總賣不完?奇怪吧?這就叫「購物狂」,我買得多,存得多;你賣光了,我還有,喜歡,還賣得便宜。到沒有了,我賣書;往後這幾年,我打算寫一部好看的大書,一個人,專心,而且誠心,佛祖會庇佑,讓他活得好。通脹,雖然是恐龍,你要是藏了幾張好刀,總能割牠幾塊肉,吃了飽肚。 


鍾偉民
網頁:http://www.stone1997.com/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columnist//art/20080330/10924881
回 眸  5,939 
適中字型 較大字型   



「回眸」是書名,第六本「狼心散文」要出了。內文,提到梅艷芳最後拍的廣告:她一身紅裳,奔向山門,有人說,那是替身,但長階上的回眸,是真的,「已經在告別了。」芳草,向濁流,向惡土告別。
「狼心專欄」寫久了,回眸,也真有點不忍,有點不堪。
《蘋果》創報,我編「名采」,自貶在這個左下角寫「編輯狂怪日誌」;用「編者話」墊人,不常見;但釜底添薪,總算把「名采」撩得火旺。火,會暗;花再紅,紅過十年,終歸有些憔悴;就算不憔悴,也總有人看不舒服。
沒讀報兩年,根本不理會框框的升沉。
訪客甲光臨,抱不平:「貶抑你,等於不尊重支持你的人。」
「以前,我就寫這個位,無所謂。」我解釋。人,地位高低,不是由人擺的;從前棲高樓,換了住地鋪,難道就窮了?
「居高的,難道,都寫得比你好?」訪客乙氣惱。「總得有人墊底。」我開導。
「你瞧!這副刊,像什麼話?」訪客丙,竟連報紙都捎來了。何必替人諉過?為自己撲粉?是不尊重,徹頭徹尾,不尊重!這是下首,是末座,作用是「叨陪」;陪,得看陪誰;陪下去,我還瞧得起自己?撂在報臀,不外要邀功,向權貴交心:「這匹狼,沒人扶了,乏人看了,擱一擱,就可以砍掉了。」不敢下手?窩囊。我替你做!
嘿,終點,也是起點,有意思。拖門大炮走這一圈,隔三差五,受薪轟人樹敵,要算,本來就不划算。「因為你,我們才買那幾天的報紙。」這話,聽心暖;聽了好多年,算是假的,還是愛聽。到底,我還在寫書,寫網頁,開店,要找我,還不容易?
謝謝黎智英先生關照;董橋先生自小提攜我,卻不是一句謝謝能盡的。 



鍾偉民
網頁:http://www.stone1997.com/